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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道德与法律

作者: 厉以宁   时间: 2011-01-10    已有人阅读过

一、法律产生以后第三种调节的作用

本书第一章中已经说明习惯与道德调节是市场调节、政府调节以外的第三种调节。关于现代社会中市场调节、政府调节与法律之间的关系,本章第一节作了论述。在这一节,准备就现代社会中第三种调节与法律之间的关系进行分析。

如前所述,习惯与道德调节的出现远远早于市场调节与政府调节。法律的颁布和施行是在政府建立并有效地实行统治之后。因此,不仅习惯与道德调节最初发挥作用时客观上不存在政府,也不存在法律,而且在市场调节最初发挥作用时,政府和法律都是不存在的。可见,习惯与道德调节、市场调节都曾经在没有法律的情形下发挥过作用。

自从有了法律之后,虽然习惯与道德调节继续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但它必须以法律的规定作为边界,习惯与道德调节不得违背现行的法律,这是没有疑问的。问题在于:习惯与道德调节同法律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能不能说习惯与道德调节是从属于法律,依附于法律的?看来是得不出这样的结论的。习惯与道德调节必须以法律的规定作为边界,习惯与道德调节不得违背现行的法律,不等于它对法律的从属或依附。

让我们先从市场调节与政府调节出现以后习惯与道德调节的补充作用谈起。在市场调节中,市场调节是基础性的调节。习惯与道德调节在市场发挥基础性调节作用的条件下究竟如何起补充作用,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分析:

第一,在市场经济中需要有公平竞争,要维护公平竞争,以保证交易秩序的正常,使每个交易人的预期不会因交易秩序的不正常而紊乱。怎样才能保证竞争的公平性,保证交易秩序的正常,以及使得交易人放心呢?要知道,市场调节是一种机制,在这种机制之下,供给的变化与需求的变化都会引起价格的上升或下降,价格水平的这种上下波动与道德无关,因为这是由客观的供求规律所引起的。但在市场上,某一具体交易行为的当事人是否具有商业道德,以及这种行为是否违背公平竞争原则,对价格的升降仍然是有影响的,市场上不乏交易人违背商业道德、欺骗对方、牟取暴利的现象。对于这种行为,固然要依赖法律的健全,依赖法律的有效执行,使一切违反公平竞争规定的人受到惩戒,但这显然是不够的。再完善的法律也并非没有空隙可钻。法律中对不公平竞争、欺诈行为和破坏正常交易秩序的现象处分的规定再严厉,也并不意味着某些人不会设法逃脱法律的制裁。何况,交易时时刻刻都在进行,每天发生许多次交易,而交易者的人数多得数也数不清。难道单靠法律的规定,就能维护竞争的公平性吗?就能保证交易秩序的正常化吗?就能杜绝交易中的欺诈行为吗?当然不能。于是就产生了培育和发扬商业道德的问题。在依靠法律约束交易者的行为、规范交易者的行为,以及制裁各种违法事件的同时,要教育交易者守法,培育商业道德,抵制种种不符合商业道德的行为。交易者应当自律。交易者越能增强自律性,越能自觉地遵守商业道德,越能用法律来规范自己的交易活动,那么市场调节就越能充分发挥基础性调节作用,而法律的维护公平竞争和维护交易秩序的作用也就越能体现出来。这就是市场调节之下习惯与道德调节的补充作用的体现。

第二,企业和个人都是市场经济中的行为主体,而企业又是由若干个个人所组成的群体。企业中的人际关系是多种多样的,既包括投资者内部的关系、管理者内部的关系、一般职工内部的关系,也包括投资者与管理者之间的关系、高层管理者与基层管理者之间的关系、基层管理者与一般职工之间的关系等。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如果能够协调好上述这些人际关系,企业效率肯定会提高,关于这一点,在本书第二章中已有论述。但要协调好企业中的人际关系,促进企业效率的提高,使企业中的个人(包括投资者、管理者和职工)的积极性和潜力发挥出来,既不能脱离法律的规定,又不能完全依赖法律,因为法律不可能深入到企业内部的人际关系之中。也就是说,法律在协调企业内部人际关系的作用主要表现于规范这些人际关系,使之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同时,法律保护每一个人的权利,使之不受侵害,法律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企业的人际关系在许多方面要靠习惯来调节,靠道德力量来调节。习惯与道德调节有助于一般地协调企业中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对于那些并不违法而又处于不协调状态下的各种人际关系,唯有通过习惯与道德调节,才能使这种关系由不协调转为协调。这同样体现了习惯与道德调节在市场调节下的补充作用。

第三,把企业和个人作为市场经济中的行为主体,是从交易活动的角度来考察的。但正如本书第一章所指出,社会经济活动是一个广泛的领域,其中有交易活动,也有非交易活动,而且非交易活动所占据的比重还相当大。即使在发达的市场经济中,社会经济活动中仍有很大一部分是非交易活动,或称之为交易以外的活动。在这些活动中,习惯与道德调节起着重要的作用。法律只是规定了非交易活动的边界,使这些活动不得越过法律规定的界限,而在界限以内,要依靠习惯与道德力量的调节。这同样反映了习惯与道德调节在市场经济中的补充作用。

从以上三个方面的分析可以清楚地了解到,即使在市场经济中,在市场调节与政府调节都起作用的场合,在法律产生并被执行的场合,习惯与道德调节不仅存在着,而且它的作用是市场调节与政府调节所替代不了的,也是法律所替代不了的。尽管这里所说的是习惯与道德调节在市场调节作为基础性调节之下的补充作用,但这种补充作用却是不可缺少的。有了习惯与道德调节,市场调节与政府调节的效应就越明显,也越有效,而法律的作用也将发挥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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